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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半期考试，依然由程婉同学拿到了我们班上的第一，也是年级第六，大家鼓掌。”
性格温婉的班主任在台上发话，随后跟着同学们鼓起掌来，程婉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随后低下了头去。陆谦觉得这副表情真是太眼熟了，每次考试完程婉被表扬时都是这副公式化的应对。
“第二名是高志杰同学，年级排名”
每次考完试，教英语的班主任葛老师都会专门把前五名提出来表扬，其他人的成绩则统一存在她的电脑里，每个人可以自行去查看自己的成绩和排名。与其他班的班主任会把成绩单打印出来张贴在教室后方的行为相比，葛老师可以说是相当体贴了。
“第五名是陆谦同学，年级排名四十七，进入了前五十，大家鼓掌！”
陆谦面对葛老师的笑容也微笑了一下，他对这名老师还是很有好感的，既懂得关心学生的学习，又知道保护她们的自尊心。哪怕是退步很多的同学她也不会在课堂上公然批评，而是私下里询问是否有影响了他们学习的原因，在家长会上也不会踩一捧一。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这个重点班的平均水准比另外几个要差那么一点点，甚至可以说在重点班中排行最低，不管是年级前五十的人数还是平均排名，都被其他重点班压在下面。
不过再怎么说，他们所在的三班也是序号靠前的重点班，比普通班还是有优势的。
不过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他迷迷糊糊地记得自己好像已经上了大学，有了自己全新的人生是什么来着？梦吗？
陆谦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脑海里似乎有混沌着一片的记忆，却又像是清醒后的梦一样逐渐消散，难以回忆。或许每个人都曾梦见自己的未来，却在清醒的一刻将之全部忘记。
葛老师是抓住下课前的两分钟公布的考试前五，掌声彻底收歇后就响起了下课的铃声，她说了一句想看成绩的自己来我办公室便宣布下课，不少人都跟了出去，陆谦暂时没有动，已经确定了的排名引不起他的好奇，具体的分数可以在周末于qq上向老师询问，或者等个人少的课间去看一看。
查成绩时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去看的，可以帮别人看，但不允许扎堆，这已经在很大程度上顾及到学生的个人隐私了。
“恭喜啊。”同桌的林洛凑过来，好心地问，“想知道具体分数吗？我刚好打算去看看可以帮你记下来。”
“帮我也看一看！”两排之前的程婉跳过来，像是只活泼的兔子，“不用跟我客气！”
林洛吐槽：“是我在帮你吧，为什么是你说不客气？”
“咱们俩谁跟谁啊你说是吧？你短期记忆力好的离谱不用不是浪费了吗？”程婉凑上来似乎是想掐一掐林洛的脸，被林洛挡开了。
“真是欠你的。”林洛笑骂一句，转身去了办公室。
程婉注意到了情绪不高彷佛刚睡醒的陆谦：“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小问题，可能是有点累了。”陆谦揉了揉自己的脸，“隔一会儿就好了。”
程婉还想再问，但门口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看装束应该是学生会的，她也只能丢下一句“注意休息”后小跑了过去，学生会的事务一向繁多。
陆谦回头看向窗外，夕阳已经挂在了天边，血红色的光染透了层云，像是要带动整个世界陷入深渊。
“我回来了！”
陆谦打开门，踏着自己的影子走进家里，熟悉的气味唤醒了脑海中关于家的记忆。
每个人的屋子里味道都是不一样的，它们来自于地板、沙发、家电和衣物，或许人们自身并没有意识到，但身体却会在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时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陆谦感觉自己似乎有一条始终绷紧的神经舒缓开了，浓浓的疲倦涌上脑海，今天是周五走读生没有晚自习，妈妈似乎还没有回来，他把自己摔在了房间的床上，朝东的窗户装不下几点无限好的夕阳，房间里一片正舒服的阴暗。
把他从床上唤醒的是一股铭刻在记忆深处的香气，只要那种气味一出现他的口水就自然而然地开始分泌。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一眼就看见了餐桌上摆着的烧腊，应该是烧鸭子，上面混合着川渝地区特有的香辣红油，看的人食指大动。
系着围裙的男人从厨房里端着汤盆走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儿子，你醒了？今天你妈妈回来的有点晚，我们准备先吃饭。”
“爸。”陆谦的声音突然有点颤抖。
“怎么了儿子？是不是学校里出什么事了？”男人把烧好的汤放在餐垫上，这个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儿子的语气不对。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陆谦摇了摇头。
男人伸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你说的，我们早上不才见过面吗？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话刚说完，这男人又啰嗦地补充：“当然，你要是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事情，你随时可以和爸爸说。”
“嗯，会说的。”陆谦露出明媚的笑容，那种笑容近乎无法控制，就像是心底的某种缺憾得到了补偿，“要不咱们等等妈？”
“也行，我还专门烧了你妈爱吃的青豆肉末。”男人点点头，不过转头又说，“你要是饿了就先动筷子，你才是咱家最大的宝贝，离高考可不远了啊。”
“是啊，高三了，每周天还要提前去上一天自习。”陆谦下意识说。
“我知道，你老早就说过了，每周日还是我送你去的学校。”男人摆了摆手，“现在苦点也好，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那比什么都强。”
这男人似乎很喜欢说完后又补充两句：“当然，你能快乐才是最重要的，要是感觉压力大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去外面玩两天放松一下。”
“好啊。”陆谦依然笑着，他点了点头。
正门传来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林小曼打开家门扶着墙脱高跟鞋：“今天去和客户对接了，这天气也开始热起来了，几百米走了我一身的汗。你们还没吃饭呢？”
她俯下身子，将高跟鞋摆在鞋柜旁，又伸手把陆谦和陆亦锋脱下的鞋子一起捡过去，摆的整整齐齐的。
“这不是等你吗？”陆亦锋讨好地说。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林小曼嘴角挂着笑意，“赶快舀饭吃饭了。”
陆谦跑进了厨房，按开了电饭煲，浓郁的饭香带着白气蒸腾，像是每一个平凡家庭平凡的一餐，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温暖。
陆谦盛好了饭，一家人洗过手后开始用餐，妈妈念叨着今天遇到的客户要求有多么诡异，父亲笑着安抚她，转过头来问陆谦在学校过的怎么样。
“多吃点。”陆亦锋看见自己儿子回话有些敷衍，伸手给陆谦夹了个丸子，“吃饭的时候就别想学习的事情了，别皱眉。”
陆谦轻轻地咬开了碗里的肉丸，颗粒感十足又吸饱了鲜甜的肉汁，男人的手艺一向不错，尤其是这道白菜丸子汤。那带着浓郁香味的汁液回荡在唇齿间，陆谦感觉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吃到了，但在记忆里男人每周都会做一次这道菜。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口感几乎要冲破陆谦的味蕾，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味到了家乡的菜色，积压的情绪随着舌尖的跳动冲破心防。
几乎是一瞬间，泪水就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怎么了这是？”林小曼被吓到了，“怎么哭了？是不是在学校里遇见什么事了？跟爸妈说，不管什么事情我们都帮你出头。”
“没有。”陆谦用力摇头，抽出纸巾擦干自己的眼泪，“只是老爸做的菜太好吃了。”
“不是，就一道菜至于吗？你想吃我明天还给你做。”陆亦锋严肃地说，“要是遇见什么困难一定要跟爸妈说，我们无条件支持你，别藏在心里，听到没？”
“真没事。”陆谦擦干眼泪，尽力露出笑容，“有事儿我还能不跟你说吗？我什么时候瞒过秘密？”
“没事就行，反正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就是你坚强的后盾。”男人挥舞着筷子，做出坚定的样子，陆谦这次是真的被逗得笑出了声。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黑夜铺天盖地，屋内明亮的灯光夹杂着饭菜的香气，幸福的温度在每一个平常的家庭里上演。
幸福是什么？不过一衣一饭，一饮一眠，一家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