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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零五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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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怕锦心便在这一场接着一场的旧梦中沉沦,耗空了精神元气。

闫老对锦心的大半症状都无能为力,只能在治疗风寒、发热的方子之外加上镇静安神的药物。

锦心这一场病来势汹汹,常起高热连日不退,徐姨娘被吓得丢了三魂七魄,也顾不得文从林了,就搬到园子里住,日夜守着锦心,不离床榻左右。

佛堂里的香烧了一炷又一炷,蕙心与未心也被惊动回家来探望,谢霄那边得了消息吓得够呛,也顾不得荀平那边,连忙写信寄去京中。

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大局了,若锦心真有个长短,那……贺时年那边也就稳不住了。

无论怎样,锦心这病都不能瞒着贺时年。

病是好是坏是两说,病愈了自然万事大吉,若是不好……那瞒着贺时年一时,他会后悔一世。

信件寄到京中需要些时候,锦心这边在昏迷了五日之后终于醒来,其实她也称不上昏迷,更像是长睡着,烧得神志模糊一直没有清醒过来,分不清现实中的黑日白昼、时光长短,一直挣扎在梦中。

她梦到太多太多的事情,这些年她的梦境做了一轮一轮,一直都是反复的,从出生到死亡算作一世,那一世的事情这九年里她已梦到了不下十次,每一次在梦中都是痛彻心扉、遗憾无奈、悲怆满怀。

似乎天不眷她,那些欢喜的事情皆是一带而过,总是各种能令她悲恸万分的事情相继上演。

或许……是因为前生她欢喜本就不如悲恸多,便是叫她开心得最多的文从林与贺时年,也曾叫她一次又一次的在痛苦与担忧中咬牙坚持。

婄云本是最沉默安静的性子,是在前世她每日忙于政务中不得抽身片刻的繁忙时光中,逼着自己学了琴筝、学会了说笑话来哄她放松、哄她开心。

可惜收效甚微。

因为那时她已经逼着自己开始为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的事情布局铺路,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天能活,只能尽自己所能地用尽还清醒着的每一分每一秒来为后人铺路。

那段时光对她而言是充满了黑暗的,她也无助,午夜梦回间也有惶然无措,但她不能表露出来。当时贺时年在北境对敌,文从林征讨乱军,文从翰领重命为推行新政离京往江南整顿吏治收拢民心,她是朝中最后一根定海神针,她若露出一丝脆弱,朝中人心不稳,边境怎安?

直到今日,锦心在梦中再次见到那段时光,还是会隐隐地有些无力。

无力,是因为精力已经被耗空了,只有咬着牙坚持下去,却又不知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

短短五日间,锦心的梦境又过了一个循环,梦中她再次从呱呱落地的婴儿开始,又一次经历了家破人亡,生老病死。

或者说她连“老”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病死了。

年未及四十,尚在壮年,仍有满腔鸿鹄志,又许多想法政策尚未来得及实现,只能倾尽全力为后人铺路,又不确定自己给后人铺的这条路,最后能落下几分。

一大场梦醒来,浑身无力,满心疲累。

她就是这时睁开眼的,从心底里升起的疲惫让她好像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她在神智清醒之后浑身虚软躺在那里许久,等终于睁开眼,眼前又是白茫茫一片,模糊得看不清东西,疲倦感又涌上来,叫她想闭上眼睛,再沉沉地睡一觉。

再睡一觉,是会再做一场大梦,还是会好好休息一回?

而且她现在……到底是醒来了,还是仍在梦中,正在一片白茫茫中等待接下来的梦境呢?

她也不知道了,她只是太累了,有些坚持不住了。

“主子?主子!”婄云带着哭腔的声音冲进锦心的耳朵里,叫她头脑猛地一清,闭到一半的眼睛又睁开了,“婄、婄云……”

锦心的声音很轻,因气力不足而飘忽虚弱,若非以婄云的耳力是绝对没有人能够听到的。

婄云一直提着的心猛地放下了一半,连忙握住她的手连声应道:“诶、诶,奴婢在呢,我在呢,您放心,我在呢……”

在梦魇中挣扎了五日,她多少能猜到锦心此时心中有多少惶恐无力,因为前世的种种,至少有七分,是她陪着锦心,一步步走过来的。

因而她更害怕,若是锦心就这样被痛苦与无力纠缠束缚在梦境中醒不过来。

幸好,锦心醒过来了。

“沁儿!”徐姨娘少有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她手中沾着水的巾子一松,直直落到水盆中也顾及不上,急忙扑到榻前握住锦心的手,“你可吓死阿娘了……”

听到东屋里的响动,在西屋里坐立不安数日的文老爷第一反应就是冲了过来,他顾不得细思是不是女儿醒了,只是冲过来之后,看到的第一眼是锦心躺在榻上、睁着眼,他才反应过来——啊,是女儿醒了。

旋即便是狂喜涌上心头,他重重地松了口气,哑声吩咐:“快、快去,闫老和乘风道长呢?快请过来……”

文夫人也欢喜,却算得上是此时最清醒的哪一个了,吩咐人道:“去将膳房备着的粥羹取来,四姐儿相比饿了,知会几位姨娘一声,告诉她们姑娘醒了,莫要担心了……”

蕙心、未心这几日都留在府中未曾回去,此时纷纷挤进西屋里,见锦心意识清醒便松了口气。

锦心醒来,一家人是如何欢喜自不必提,只说一直留在文府名位陪伴蕙心实则是在等消息的谢霄听了便是猛地松下一口气,又匆匆铺开纸墨写信。

这消息要用飞鸽传书去京中,但求尽快。

飞鸽传书要从荀平那边走,荀平得了消息也是狠狠松了口气,然后坐在椅子上半晌没缓过来。

这几日他一直提着心,如今这口气猛地松了,他才敢多想一点。

也只是一点。

他不敢去想想,文主子此时若真……了,最后会如何。

文府当中,乘风未进内室,只是在外屋道:“小姐既然已经醒来,便算是熬过了,贫道便不留了。只提醒小姐一句,是福是祸,明年自清,眼下珍重自身才是紧要,这最难熬的关头,才刚开始呢。”

锦心已经没有气力说话了,五日水米未进,强喂进去的药也是吐得多喝得少,这会她抛去斯文礼节想要大口大口地吞咽软烂的米粥,又因为连咀嚼入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点点将被送入口中的粥水用舌头抿两下然后用力咽下。

徐姨娘因此心疼得眼圈都是红的,仔细地一口一口将米粥喂进锦心口中,自然分不出心神去顾及那些。

还是文老爷急忙问乘风道:“什么叫最难熬的关口?什么叫明年自清……道长,您是出家人,有大能耐在身上的,当年也是您一眼看破小女命中多磨难最终却能得平安,这些年小女也多仰仗您,如今……还求您帮帮小女。”

他深深一礼揖下,乘风心中有几分无奈,也对他行了一礼,“善福寿不必如此多礼,贫道并非无心之人,能帮上小姐的贫道定然全力帮助不留余力,可这一路……还是要小姐自己走过去的。小姐命有福星高照,最终必定平安,还请您放心吧。”

他也只能说这种带着点暗示的囫囵话来安慰文老爷,文老爷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惨然一笑,“多谢道长。”

此时京中,贺时年莫名地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他常是隐隐地感到不安,没缘由地觉着揪心,心中略有几分揣测,写了急信飞鸽传书去金陵,可如今还没个消息,他知道信鸽可能都没飞到金陵呢,只是提心吊胆又强按捺住急意,咬牙等着。

此刻他精神莫名恍惚一瞬,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脊背额角都被薄汗濡湿了一片,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猛然松下,好像冥冥之中,他心底的一块软肉捱过了刀锋,带着伤,又安了回去。

身边秦若的声音响起,“金陵那边还是没有信来,马已备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动身。一路快马,沿途有好马替换,日夜兼程,最快十三日便能到达金陵。只是京中这边怕是不好交代。”

贺时年咬着牙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沉沉地出了口气,哑声吩咐秦若:“再等金陵那边的信,飞鸽传书最快,五日里若还没有消息,咱们便走,只说我回去为父母修整坟茔、祭奠父母,不管那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