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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通过验尸，判断张燕瞳孔短时间内急剧放大，很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令她恐惧的事情被吓住导致心脏猝停死亡。”国仁调出报告。 “吓死的？”江凯山细细咀嚼，想了片刻，他对小蓝吩咐：“小蓝，请miss宣过来一趟。” 会客室—— 葶君听完小蓝的叙述，微微蹙眉：“如果人在死亡之前看到什么让她极度恐惧的形象，是极有可能被活活吓死的。” “可是据张岚所说，张燕当晚和她正常吃饭，张岚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情况，为什么只有张燕出事了呢？” “你们有问出张岚当晚发生了什么异常情况吗？” “没有，张岚说她去接了一个骚扰电话，回来就发现她妹妹已经死亡了。”小蓝如实说。 江凯山继而补充：“虽然鉴定结果是张燕受到极度惊吓死亡，可是我们看过现场，现场并没有任何足以让她惊吓致死的物件，而张岚和张燕所吃的饭菜，也没有检测出任何致幻成分，那么她是受到什么惊吓呢？” “难不成她见了鬼？”国仁异想天开地来了一句。 葶君仔细思索了一下：“如果张燕曾经受到过心理暗示，那么她极有可能在正常的环境之中看到不正常的事情。” “你说的心理暗示，是不是就是催眠？”古飞询问。 “是，也不是。”葶君详细说明：“催眠所要求的是被催眠对方高度配合，而心理暗示则是需要运用到共情，如果张岚能学会如何抓住张燕的心理弱点，极有可能一击即中，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并不代表客观事实。” “可是我们观察了张岚的审讯，张岚并没有任何的犯罪动机啊。”国仁很疑惑，虽然张岚的平静让大家都觉得不大正常，但是并不能因为她态度冷静就判定是她杀害了张燕。 葶君思索片刻，说道：“其实我有看过以往的断案资料，我发现你们的断案过程中一般都会以犯罪动机作为主线，但这也是刑侦断案过程中很容易忽略的一个死角，纯粹的心理因素导致的犯罪动机。” “心理因素导致的犯罪动机？”江凯山低声重复。 葶君点点头：“断案讲究的是证据，是客观而非主观，而心理因素导致的犯罪动机没有证据作为辅佐，很容易给人一种主观的判断，也不被纳入司法采用，但是心理学当中包括精神医学当中都有这一情况的存在，如果被害一方心理不够强大，很有可能会被引导暗示。” 葶君很详细耐心地解释了有关于暗示共情等等心理现象，并且根据以往的实际案例进行引经据典，道理倒是讲了一大堆，但是刑警们毕竟不是心理专业的高材生，只能听懂个大概。 小蓝听得有点茫然：“那，张岚到底是有犯罪动机还是没有啊？” “她当然有了，她妹妹抢了她老公，不过也不能算有，她老公都死了这么久了，都快一个多月了，现在她妹妹才出事，那这时间跨度也有点太大了。”国仁抢话，但是又进行了自我否认。 葶君试探询问：“关于顾长海的案子，还没有任何进展吗？” 江凯山无奈摇摇头：“我们始终无法查到毒品的来源，而顾长海的生活状态一直都比较规律，他在死亡的前段时间一直都和张家人一起用餐，没有多少应酬。” 因为顾长海的非正常死亡案件，警署的领导层受到的压力极大，连带施加给刑警的压力也几乎让江凯山等人扛不住，如果这案子再找不出任何线索，很有可能会被封存，成为悬案，这是江凯山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砒霜中毒，就因为这个砒霜中毒，我们把顾长海身边的人都快查翻天了，也查不出有任何砒霜的影子存在，我都怀疑是不是法医检查错了。”国仁抓抓头发，有些懊恼。 “所以你们现在最大的嫌疑人是张岚？”葶君询问。 “没错，但是我们找不到任何证据，只能将她暂时滞留在这里四十八小时。”如果事实的真相真印证了江凯山的猜想，凶手如果真的是张岚，那么她的作案手法可谓是犯罪高手，但是他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以指控她，警方单方面的怀疑不能成为拘捕张岚的理由。 “也许，可以从另一方面入手。”葶君若有所思，江凯山和古飞却如同得到一个特赦一般：“什么方面？” “如果让我接触张岚，也许可以推测她的心理动机。”采用的正是心理学中的共情，但是有一个方面大家都能想得到，目前的张岚可谓是铜墙铁壁，如果她知道葶君以警方心理专家的身份接近她，她断然不会露出一丝破绽。 葶君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赵宇，赵宇是张岚的心理医生，也许可以从他那里入手，葶君简单向江凯山表达了她的初步想法，江凯山点头表示赞同：“如果赵宇医生能提供给我们张岚的心理状态变化，那么会对我们的破案提供很大帮助。” “我只能试一试。”葶君没有十分的把握，毕竟江凯山也表达得很明白，张岚只是最大嫌疑人，而不能百分百确定她就是凶手。 江凯山叹口气：“谢谢你miss宣，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不客气。”葶君微笑起身：“希望能帮到你们。” “小蓝，你送送miss宣。”江凯山指示。 小蓝偷偷地瞄了一眼古飞：“哦，好啊，飞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送一下miss宣？” 古飞望了她一眼，继而视线自然而然停留在葶君身上，视线做了一场很短的碰撞。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烦小蓝
，那我先走了。”葶君婉拒了江凯山的好意，只不过是从南到北的距离，根本无需麻烦刑警组的同事。 “嗯，好啊。”小蓝悄悄挪到古飞身边，碰了碰古飞：“飞哥，不是我说，你有时候真挺没风度。” 古飞眼皮都没抬：“小孩子懂什么？”大步离开，留下小蓝不服气的辩驳：“喂，什么小孩子，你才比我大几岁啊？” ———— 赵宇的同学从美国订了一批心理学书籍寄给赵宇，赵宇从中挑了几本心理学硕博论文，正要打电话给葶君，想送她和师兄几本，没想到葶君就不请自来了。 “葶君？”赵宇放下手机：“真是心有灵犀，我正想打电话给你，你亲自来了最好，看看，这都是最新的专家论文书稿，我想你肯定也会需要。” 葶君坐在了赵宇的办公桌前，接过书看了看：“嗯，的确需要，谢谢你学长。” “你们警署工作那么忙，你肯定不会没事来找我，说说吧，遇上什么问题了？” 葶君单刀直入：“张岚的问题。” “张岚，张女士？她怎么了？” “张岚的丈夫和妹妹，在短时间内相继去世，都是非正常死亡，但是没有任何的犯罪工具可供警方调查，目前张岚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所以……”“所以我想请学长你帮忙，提供张岚的心理状态给我。” “葶君，你也是心理专家，你应该明白我们作为心理医生的职业操守，即便张岚真的是杀人凶手，我也没办法给你看她的心理档案。”赵宇委婉地说明，摊手表示无奈。 “这个我明白，我不会为难学长你的。” “那你的意思是？” “我其实想了解，这段时间，学长你有没有发现张岚的性格有所变化？” “的确是有，所以我想有机会对她来一次深度催眠，张岚最近的性格变得异常冷静，对于任何事情都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而且以我对她的观察，她每天都很需要一场优质的睡眠，可是她每天都做不到，只有来我这里，才能真正睡一次好觉。” “学长你是说你在用催眠改善她的睡眠质量？” “她的心事好像越来越多，但是没有病人的允许，我们作为私人心理医生是不能侵犯病人的隐私，我只能对她的心理进行适度慰藉。” “有没有可能，她已经有第二人格的出现？” “这个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我从未对她进行深度催眠，所以我也无从得知。” “我想推测张岚的心理。”葶君提出请求。 “可是，张岚目前信任的心理医生只有我。”这是同张岚多次接触治疗产生的医生与病人之间的默契，如果病人面对的是一个陌生的医生，她同样不会配合做一个完整的催眠。 “所以我想请学长帮忙。” “你的意思是……” “我想观察张岚的催眠过程。” ———————— 江凯山根据葶君的建议，请张家的小弟张铎前来向他咨询张岚是否最近有发生怪异行为，由古飞来执行，古飞没有惊动张家人将张铎带到警署，而是选择等候在张铎经常光顾的一家网吧，张铎上网成瘾，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好像事不关己一般，为人处世相当幼稚，趁他出来吃饭的间隙，古飞迅速出现在他的面前，张铎一见古飞，有些惊慌，毕竟之前为了二姐所谓的“孩子父亲”的事情，他也配合张父做出过冒犯古飞的举动，他生怕古飞是来报仇来了，以他的小胳膊腿，还不分分钟被古飞虐死？ “我想询问一点你家里的事，不知道你现在方便不方便。” “呃，我要去吃饭的呀。” “马上就好，不耽误你的时间，希望你配合。” “噢，好。”张铎慑于古飞的气场，缩着头点点头，古飞觉得他很像一个小明星，一个姓包的光头，张铎拥有和他一样的气质。 古飞将他带到附近一个公园的角落，这里比较偏僻几乎没有人，他特地买了一瓶可乐递给张铎：“喝点饮料。” 目的是为了缓解他的紧张，继而顺利开展接下来的问话—— “你的大姐张岚，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性格变化？” “性格变化？什么意思？”张铎读的书不多，有些问题理解能力比较差。 “就是你的姐夫在死亡之前和死亡之后，你姐姐有没有发现明显的情绪转折，就好比，换了一个人？” “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有，姐夫出事之前，大姐还特别气二姐，两个人感觉势不两立一样，还整天和我姐夫吵架，我们夹在大姐二姐中间很为难的，毕竟是她们两个跟我姐夫的关系导致她们两产生矛盾，然后我姐夫去世之后，大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很久，不吃也不喝，怎么敲门都不理我们，我还特别担心大姐抗不过去了，还好她最后想通了，自己走出来了。” “想通之后呢，她是怎么样的状态？” “大姐变得特别善解人意，甚至，甚至比小时候照顾我们还要细心，而且也不追究二姐的任何错误了，她说大家是一家人，和和气气互相扶持才最好。”张铎仔细回忆一下：“其实，我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二姐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大姐也不追究，还主动提出和好。” “然后你大姐是不是在和你们生活的过程之中，将这种善解人意发挥到极致？” “是啊，善解人意，这是好事啊，大姐本来就比我们要懂事有担当，我以为……”张铎忽然想起什么：“警察同志，你忽然把我叫来问这些干什么呀？你们该不会怀疑我大姐是杀人凶手吧？”饶是他再
笨，也觉察出了一些不正常。 “如果真的怀疑你大姐是杀人凶手，我又何必向你来了解她的心理变化？”对于这种头脑比较简单的小孩子，很容易就能操控得住。 “噢，你突然把我叫来问我关于大姐的一堆，我以为你们是怀疑我大姐什么，我大姐可是清清白白的。” 古飞又询问了一些其他的细节，张铎都乖乖地一一作答，完毕，古飞从怀里掏出一百元：“这个是你的饭钱，感谢你的配合。” “这个，这个不用了吧，我怎么好意思用警察同志你的钱呢？”张铎渴望的眼睛盯着一百元，口是心非，虽然家里不差钱，但是张父张母对于他经济上的管控很紧，唯恐他拿多了钱学坏吸毒什么的，所以他上网和打游戏买装备的钱还都是偷来的。 古飞不耐烦地将钞票塞进了他的口袋：“拿去吧，你可以走了，记住今天我找你的事情，不要向你家里任何人提起。” “你放心你放心，现在家里谁也不会想听我说话的。”张铎喜滋滋地跑远了，朝古飞挥着手：“谢谢你警官，你真是好人。” 待张铎消失不见，葶君才从隐蔽处走出，古飞转头问她：“你都听见了？” 葶君点点头，古飞继而问道：“以你看，张岚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根据张铎的细节形容，葶君得出一个判断：“之前情绪消极悲观，产生自闭，但是又突然自愈，然后展现出与顾长海去世之前完全相异的人格。” “人格分裂？” “不能断定。”葶君摇摇头：“心理学界曾经有一个发病自愈，从而产生第二人格的案例，发生在罗马尼亚，第二人格出现之后，病人甚至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没有认出，由最开始的乐观开朗转变为遗世独立，我也只是初步怀疑，张岚是不是和她一样。” “自从她亲妹妹出事以来，她的反应的确是超出常人的冷静，逻辑思维清晰叙事清楚，这和她丈夫死亡时候的情形完全相反。”古飞仔细思考了一下：“她的确和最早之前我们见到的张岚有点不大一样，她言语之间的分寸，好像展现出超乎她年纪的阅历。” 葶君抬手看了看表：“到时间了，我先走了。” “你去哪里？” “保密。”葶君展现出她作为心理专家的果决。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叫出租，你先回警署，等我消息。”葶君微微一笑，古飞欲言又止。 他们是一起来的，可是她却不选择和他一起走，她要去哪里？ 不能控制和无权控制，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她去哪里，他的确无权干涉！ 这个时间是张岚和赵宇约定的时间，她马上就会到，而葶君会躲在赵宇办公室的洗手间里，观察赵宇对张岚的催眠。 张岚一向很准时—— “赵医生。” 赵宇示意她躺在沙发躺椅上，对她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按摩，让她放松：“你把自己崩的很紧，试试看释放一下自己。” “我也不想崩得这么紧，太累，但是没办法，他不允许。” 他？ 赵宇眉头微微一蹙，这是近段时间的治疗以来，首次出现的“他”字。 赵宇没有表露出对于这个“他”过多的兴趣，他倒了一杯温牛奶递给张岚：“试试看，对于睡眠有不错的帮助。” 张岚很听话地喝了下去，在这杯牛奶里，赵宇事先放了一些安神的药物，目的是为了让她的睡眠更深入，这样也可以让催眠更加顺利地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