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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站在门下，身量高耸惊人，狰狞面具严严实实的遮着脸，头发半束，与玄袍几乎融为一体。
这身浓重的墨黑与苍白如纸的皮肤对冲出一股幽冷肃杀，面具后的视线一寸寸落在脸上，金卯不寒而栗。
杀人如麻的阎王就站在不远处，取下他的首级，就能让元和帝大发慈悲，放了崔兰……
“金、卯。”男人音色沙哑低沉，一步步朝金卯走来，吐字低缓清晰：“金家二公子，入宫十载，先后做过文书房的掌房，司礼监的秉笔，半年前自请入永巷追随九皇子——”
对方走到跟前，俯下身，一缕发丝滑过脖颈，垂落在金卯肩上。
人在极度紧张之下全身都会发僵，金卯此刻便是如此，他想拉开距离，却无法动弹。
室内很安静，他的心跳被放大十倍，落入对方耳中。
对方轻笑一声，在他耳边说道：“听闻你喜欢他，是么？”
金卯急忙退后一步，躬身行礼：“听闻阁下烧杀抢掠，是这样么？”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还没回答。”
“……不喜欢。”
阎王沉默片刻，静静盯着他，良久，缓缓说道：“孤就爱和心口不一的人清谈论辩，上坐。”
偏殿里有两张案几，一张楠木黑漆刻着饕餮，摆在北面三层台阶上，这是阎王的专座，一张桃心木云纹案几放在南面，与饕餮案相对，这是客座。
金卯等男人落座，才行礼在木案前跪坐下。
“孤让你上这里来。”男人指着饕餮案，“离那般远如何谈得清楚？”
金卯眼皮一跳。
只要想谈，就算隔着十万八千里也能谈清楚。
但阎王要他上去，他只得上去。
饕餮案对面铺着软垫，金卯轻手轻脚的跪坐下，挺腰正背，双手撑膝。
侍从端上样式精美的点心和水果拼盘，又给金卯端来一杯热牛奶。
“吃吧。”
金卯估摸这点心里大概下了那什么画屏春，他不吃两口安安阎王的心，这个细作恐怕就当不成了。
好在这些都在预想之中，金卯凝重的拿起一块奶糕啃了一小口，然后一大口。
他每种糕点都尝了几块。
男人懒洋洋撑着头，面具后的嘴角翘了起来。
“好吃么？”
“好吃。”
都是他爱吃的。
男人把一块梅冻糕递到他嘴边，他熟练的咬了一口。
“绯云的手艺又精进了。”
对方忍俊不禁：“是么？”
手指轻弯，在他唇角别了一下：“听说你随了二两礼金。”
金卯转开脸咳了起来，他方才下意识以为这里是王府……太奇怪了。
对方把热牛奶递给他，他抿了抿嘴，抱着奶杯说道：“还未恭喜阎王大婚。”
“如意彻高床，红烛照佳人。我那王妃迟迟不来，这婚事便耽搁了许久，十年苦等，今夕才结良缘，是该恭喜。”
已经拜过堂了？
金卯白天等了太久，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以为自己错过了别人的婚礼，实际上他就是婚礼的主角。
金卯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小人来得不是时候。”
对方说道：“那就长话短说，听说你想来投诚？”
金卯见他终于提到正事，不自觉坐直了些，严肃道：“是。”
“可你也看到了，销金窟不缺人。”
“但这里除我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出入东厂。”
“也就是说，没有其他人盯着你，你既可以来这里欺骗我，也可以两头卖乖。”
对方的顾虑，全在金卯的预料之中。
他说道：“我不仅可以出入东厂，还能进樊川王的书房，拿到对销金窟有利的先决机密。”
空气诡异的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