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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闻言睨她一眼，“发现了？”
苏檀心道那位裴夫人表现的这么明显，她想不发现都难，“我猜到了她这么做的意图，但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夫人先是送她贵重礼物示好，被拒绝后又想办法打听她跟老太爷‘父女’关系的深厚程度，无非是想通过她讨好老太爷而已。
“既然她想讨好，为什么不直接跟您示好，反而要通过我呢？”
“谁跟你示好了？”闻老太听了一耳朵，但没听清楚，凑过来想问个明白。
闻成越扯了她一下，“娘别打听，这跟你没关系。”反正他是听明白了，这位知府夫人……野心真是够大的。
老太爷喝了口茶，伸手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一大一小两个挨在一起的圆圈，“这个大圆圈她攻破不了，所以退而求其次，朝这个小圆下手。”
苏檀点头道：“这个我明白，我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
老太爷翘起二郎腿，老神在在地道：“前些日子钦差来视察，临县县令御下不严，有人在视察期间贪腐，县令因此被钦差申斥了。”
“噢，我明白了。”苏檀恍然大悟，“治下贪腐，县令被申斥，徐知府也难逃罪责，所以才想通过您……”
“暂时是这样猜测的。”老太爷抬手把桌上的茶水抹掉，“但他们也知道老夫不会收礼，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天爷啊，幸亏我没收，不然又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苏檀顿时一阵后怕，要是她当时头脑一热收了礼，就相当于给老太爷揽了个大麻烦回来。
“不要紧，她再给你你就收下。”老太爷压了压手，示意她别怕，“就当是意外之财了，多多益善。”
“啊……”苏檀有点迟疑，“收下？那他们让我求您办事怎么办？”
“这你别管，老夫自有对策。”听见隔壁的水声，老太爷沉吟片刻，说：“再者，孩子们要是能考中秀才，老夫就推荐他们去桐山书院进学。这个书院在府城郊外，到时候人生地不熟的，总要有个靠山才好。”
靠山苏檀现在有两个，无论哪一个，拿出来都能跟人碰一碰，倒是不用太担心的。
等等，“您刚才说推荐他们去什么书院进学？”苏檀试探着道：“您不亲自教他们了？”
老太爷翻了个白眼，瞥见闻氏母子也看着他，他解释道：“老夫上了年纪，许多事难免力不从心，桐山书院的山长是老夫的至交，为人正直，学问也好，正适合教他们。”
“不过你放心，老夫虽然不教他们了，但时不时也会指点几句，课业也会批改，不会彻底撒手不管。”谁叫他和山长是好朋友呢，好朋友想做的事，难道山长还能不准？
听完这番话，苏檀打心底里觉得愧疚，同时也有点幡然醒悟的意思。
自打认识老太爷，他就生过一次病，难免会让人觉得他老人家身强体健。但仔细想想，老太爷致仕时都六十多了，常年劳累身体亏损厉害，收了仨学生后却还打着精神毫不保留地教导，连生病都不愿意回去休养……
苏檀抹了把眼泪，闷声道：“老爷子考虑周全，如果闻煜他们真能考中，就让他们去桐山书院继续进学吧。”这样老爷子也能歇歇，不用那么辛苦了。
“哭什么哭？”老太爷不悦地看她一眼，“老夫只是力不从心，又不是从此不来往了，快把你那眼泪憋回去。”
苏檀被他这话逗笑了，倔犟地抬起头，任由眼泪倒灌回眼眶里。
关于孩子们进学的事一直是苏檀做主，她这么一说，闻老太和闻成越也没话说，只是少不得感谢老太爷一番，倒是又把气氛弄沉重了。
稍后仨孩子洗完澡换了干净衣裳出来，气氛才稍微缓和了点。
老太爷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仨学生，挨个问了一遍答题的情况。
闻衡和闻栋对答如流，各种分析也头头是道，老太爷听得越发高兴，觉得这把肯定稳了。
倒是闻煜，以他口述的作答内容和题目来看，有点牛头不对马嘴，恐怕是悬得很。
闻煜本人倒不在意，反正他的目标是当大将军，读书写字会一点就行了，又不去考状元。
对于他这种摆烂行径，苏檀一点都不意外，能学多少学多少吧，有些人可能天生就不是那块料。
问完情况后，老太爷当众宣布让他们去桐山书院进学的事，意外的是仨小子都没反对，一致点头同意，并且说一定会好好学，不会给老师丢脸。
“那就妥了。”老太爷一拍巴掌，“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老夫带你们去桐山书院露个脸。”
……
桐山书院坐落在府城东北角，因秋来满山金黄梧桐而得名。
风景是很美的，就是距离稍微有点远，从城内坐马车过来得大半个时辰。
大约是老太爷提前来过信，书院的守门听说是赵老太爷到来后，立刻打开门请几人进去。
整座书院依山势而建。中间一条又长又高的台阶，两侧都是被划分成不同用处的亭台楼阁，又有翠竹松柏之类的植物做装饰，环境很是清幽雅致。
就是台阶有点烦人，常年不锻炼的苏檀走了一半就腿脚发软。她站定身子回头往下看，再看看面前还剩一半的台阶，忍住想摆烂的心情继续咬牙往上走。
反观闻成越倒是健步如飞，面色如常呼吸平稳，连一点大喘气都没有。仨小子也规规矩矩地跟在老太爷身边，没喊一句辛苦。
至于老太爷嘛，闻成越侧耳细听了他的呼吸，提议道：“老太爷，要是您不嫌弃，晚辈背您上去吧？”
“不必。”老太爷打定主意要自己走上去，“你扶着点你媳妇，她看起来倒是比老夫费力的多。”
“我才不觉得费力。”苏檀谢绝闻成越的好意，提起裙摆一阶一阶往上走。笑死，老太爷这么大岁数都要自己走，难道她还得让人搀扶，忒丢脸了，就是难免感慨老太太不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不然照她那腿脚走到一半就得趴窝。
好不容易上到能俯视书院全貌的最高处，这里也是东方山长的居所。
几人各自调整呼吸，几息后，一个小厮装扮的少年绕过大开的门后的屏风，出来迎接她们。
“几位贵客可算到了，东方山长已等候多时。”少年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贵客请入内说话。”
“有劳了。”老太爷客气一句，回头看向仨孩子和苏檀闻成越，然后迈步往门口走。
进得里面，苏檀脑海里只有三个字——书香气。
装饰不算贵气，但处处可见摆了书的架子，一看就是博学多才的人的屋子。
众人绕过一根硕大的圆柱，就见一扇山水花鸟屏风后有个……倒立的人影。
听见脚步声后，那人影才结束倒立，边扯衣襟边从屏风后走出来。
甫一露脸，苏檀直接被山长的形容吓了一跳。
老，比赵老太爷还老。
头发胡须皆白，走路都有点步履蹒跚，竟然还能练倒立，看来这东方山长还真有两把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