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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太阳照常升起，天大亮了。
“终于可以走了，抓个境界大跌的九婴还需要我们这么多人出马。”
“都怪那个叶璃，非要拖延时间，不让我们带走九婴。”
启程前，四大门派除妖小队的修士们当着叶璃的面故意大声蛐蛐她。
叶璃正和江鹤眠讨论妖主岁余的事，她往议论自己的几人方向瞥了一眼，随后便突然提高了嗓音对江鹤眠道：“我昨天不在都不知道。四大门派的各位精英修士们怎么没有把九婴抓走，是他们不想吗？还是他们那么多人加起来都没打过境界大跌的九婴？”
“叶璃，你少胡说八道，要不是因为九头蛇服用了发狂的药物，我们怎么可能——”几人经不起叶璃三言两语就被激怒，气着想冲过来找叶璃理论。
“叶璃，我不能被押去你的门派吗？灼月谷我不太喜欢。”九婴此时可怜兮兮地走到叶璃的面前，他身上捆着法宝，妖力已经都被限制了。
然而除妖小队的几人一见到他还是吓得立马又收回了步子，没人敢靠近叶璃这边了。没办法，九头蛇发狂的样子还令他们心有余悸。
“灼月谷的地牢条件挺好的，你别担心，去了就当混吃混喝，等你们妖主小余心情好的时候捞你。”叶璃十分顺口地安慰道。
江鹤眠听她睁着眼说瞎话，往她这里斜睨了一眼，“灼月谷的地牢什么样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去坐过？”
叶璃和江鹤眠拌嘴的时候，九婴却因为叶璃的话怔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称呼妖主为小余？”九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妖族之主，不到百岁之龄，凶名显赫的岁余，人族和妖族之中敢称呼妖主本名的都没几个，将妖主叫做“小余”这般儿戏般称号的人，九婴更是只见过一次……
“也没为什么，就是见到你们妖族就想这么喊。”因为像宠物，这话不好说。
“那你是不是五十年前去过妖族领地……”九婴此时此刻觉得眼前的人影，和当年的身影开始重叠。
将年幼的妖主称呼为小余，从修为还在圣级的他和一众妖族大能手中毫发无损地逃脱，在妖族地界上留下不少传言的，那个意气风发的人类女子。
那是从未踏出过妖族地界的九婴第一次遇上人类修士，也是在无数对人类丑陋恶毒弱小卑鄙的描述中，第一次明白那些都是妖族的偏见。
因为她，九婴开始向往人族地界，相信人类修士。
“五十年前啊。”叶璃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否认，她去妖族救岁余的时候，用的也是“活雷锋”的假道号，不是很想暴露自己那个世外高人的身份。
“其实……”她刚出口两个字，四周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住了一般，她的声音被无限拉长。
微不可闻的破风声响起，她还什么都没感觉到，唯有直觉告诉她危险已至。
几乎静止的瞬间里，她看见眼前的江鹤眠张了张嘴，他的表情已经变得惊恐万分，但是声音却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来。
那是一道自天空降临的银色箭矢，一往无前的锐利，所过之处天地退让无可匹敌。
“挽弓可射日月，一箭穿云破天。”叶璃的脑海之中已经第一时间浮现了有关这支箭矢的记忆。
这般独一无二的箭矢，是出自小天界的弓修一脉。当年师尊和师兄们殒身的地方，她找到过数支这样的箭矢。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师尊他们的殒身不是败给了险境，而是因为一个人的背叛。现在这个人终究还是要来斩草除根，连境界已经跌落到元婴的她也不愿放过。
“叶璃！”
周围的人声嘈杂恢复之时，伴随着箭矢刺破身体的声响，是有人喊她名字的声音。
叶璃没有感受到疼痛，她转头看过去，见到的是挡在自己身后的九婴。
九婴中箭的不是心口，但箭矢刺入他体内之时，已经将他的五脏六腑悉数震碎，鲜血浸染了他的衣衫，他开始拼命地呕出大口的鲜血。
“江鹤眠！”叶璃扶住要滑倒的九婴，立即大喊了大喊江鹤眠的名字。
“没用了，救不了。破云弓的威力你应该也很清楚。”江鹤眠摇了摇头，叹息道。
江鹤眠从不会吝啬救一名垂死的病患，不管这名病患是人是妖，但被破云弓射中的九婴便如同瓷瓶碎裂一般，纵然他有心也无可修补。
“叶璃，我记得你……”九婴拉着叶璃的手，他知道自己还能活着的时间无几，便努力想要将最后想说的话说出口。
“如果我来人族找的是你多好……”
如果他的内丹给的是叶璃，如果他等了那么久等的人类是叶璃，那多好……
两句话过后，九婴便在叶璃的手中卸了力，他最后还是维持人族化身的模样。
“九婴，你记得我什么？怎可话说一半就……”叶璃心里空落落的，是许久没有过的心情。
她喃喃了几遍九婴的名字，但无论怎么喊，已经发生了的事都不会有所改变。
周围是一片嘈杂喧闹声，修士们因为箭矢的出现而人人自危，可目的是除妖的他们没人会同情九婴的殒命。
她也替九婴设想了一种如果，如果九婴继续当他的圣级大妖，人族见他无不畏惧服从，他强大长寿在妖族地界可为一方霸主，而不是在人族地界死得这样轻易。
叶璃扶着九婴的手收紧。
紫宸说小天界是处置罪人的修仙界至高之地，不容置喙，所以就算她怀疑师尊他们的死和小天界有关，也不要妄想去寻仇。
江鹤眠说小天界的入口她都闯不过去，将小天界视为敌人就是白费力气。
至情之卷之中的名字们说，剑修该洒脱，不该为一个执念自毁一生。
可是，就算她说服了自己去忘记那些在师尊他们陨落之地找到的箭矢，如今在小天界登临高位的那个人看起来也没打算放过她。
昔日上善峰首徒，她曾经的大师兄，险境之中唯一的生还之人。
“别来无恙，李无极。”叶璃闭了闭眸，重新睁开之际已是一片冰冷，她将箭矢从九婴身上拔了下来，鲜血溅了她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