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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他，抓住这个小偷。”
在一堆腐朽的木板和茅草搭成的窝棚中，另一个褴褛的孩子正在被当作床铺的干草堆中瑟瑟发抖。他的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两眼无神地睁着，口中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不，汤米，你一点都不欠我的，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愿意的。小巴克夏把我当玩具，平民们把我当帮凶，只有你愿意接近我，陪伴我，让我成为一个真正有感情的人。我的朋友，你什么都不欠我的。”
“我不知道。”忽然被朋友这样问起，弗莱德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窝棚里，哥哥将弟弟搂抱在怀里，沉默地哭泣。
“好好活着哦，弗莱德，你是我们的大人物呢。要把我的那一份也好好地活出来。还记得吗？我可是要当个了不起的贵族，让穷苦的孩子们都能得到幸福的呢。这件事看来只能让你去办了。”
一阵像小狗受伤后的哀鸣从这个一向趾高气扬的少爷嘴里发出去，酸软的感觉让他止不住自己的眼泪。或许是生平第一次痛觉让他感到难以置信，他半天也没想起做任何动作。
汤米轻轻将弟弟的尸体放回干草堆，然后跪倒在失神惊愕的华服孩子面前，带着哭泣的声音大声说：“谢谢您，少爷，达瑞摩斯保佑您全家！谢谢……”泪水顺着少年的脸滚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脆弱地碎裂。
唯一令弗莱德庆幸的是，小巴克夏引着众人都来追赶自己了。这样一来，汤米应该就安全了吧。明天他就要去报到，可不要在这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啊。
“汤米……”弗莱德小声说。
“不要啊……”汤米冲进人群，试图把这群高贵的冷血动物们拉开，挽救朋友的生命。
“那可不行，谁也不能说我朋友的坏话。”汤米忽然昂起头，激愤地大声说道。听了这话，弗莱德幼小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因为我欠你的。”
……
“少爷，施舍点吃的吧……”那瘦弱黝黑的少年伸出手去，手上带着似乎永远也洗不掉的黑色油腻。
面对着坦荡微笑的朋友，黑发的英俊少年眼圈红红的，拼命忍住不让泪水掉落下来，用力点头答应着。
“还有他，他也是个小偷！”发了狂的小巴克夏又把目光指向了汤米。小偷？他才不会管这种无聊的事情。他现在只是想尽可能地发泄，为自己伤在一个“替身”手下进行报复。
“你的字写的真好看。”汤米看着弗莱德的笔迹赞叹着。
学习识字的机会让十五岁的汤米跃跃欲试，他兴奋地抓起一根树枝，随着弗莱德的动作在泥地上写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单词。
两个“朋友”肩并肩地排列在地上，一个优雅端正，另一个带着几分粗野的痕迹，正如站在一边写下它们的两个主人。
“记在脑子里是不够的，这两个字，我要好好练习，写在我的心里……”
“是吗？他说什么了？”达克拉听到了这个消息，咋呼着跑过来从热闹，“是不是梦到什么漂亮小姐了……”
看着那肮脏的手，衣着光鲜的孩子皱了皱眉头，摇着头走开了。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里都带着几分恍惚，仿佛正行走在这里的只是他的躯体，而他的灵魂早已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汤米，跑，快跑！”弗莱德的叫喊声在悠远黑暗的小巷子里回荡着，他对着逐渐远去的汤米的背影喊完了一声之后，转身跑向了另外一侧的巷口。
“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吧。”拉玛啃着猪蹄头也不抬地说。
一个空手的人毕竟抵不过雨点般的棍棒，很快，弗莱德就被一棍重重打在背后，从小巴克夏身上翻落下来。
“你要走了吗，汤米。”看着故友的影子在面前渐渐变淡，弗莱德慌张地喊着。
“你说，你是个国王。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是国王怎么会到这里来当小兵？”
“少爷，求您了，施舍点吃的吧。小迈克，我弟弟他快饿死了……我叫汤米，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求您开开恩吧……”那少年跟在他身后，痛哭着哀求。这眼前的孩子或许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今天，这里迎来了一个幼小的访客。
“学是学过，可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个呢？弄得全身是伤，挺难受的。”
“他说，巴克夏伯爵是个吸血鬼，只知道加税，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还说你……”
“我才没和他打架，我是教训他。谁让他说……说……”汤米忽然吞吞吐吐，不愿把话全说出来。
“你弟弟？他在哪？”那华服孩子的眼睛闪动了一点怜悯的光芒。
……
“我……我没能救活他。”弗莱德沮丧地说。
……
他已经死了。
“你昨天晚上说梦话了。”雷利的小脸笑嘻嘻地凑过来，看着弗莱德说。
“我是……你的朋友吗？”弗莱德怯怯地问。
“等一下，我多练两遍。”汤米执拗地抓起树枝，重新在地上书写起来。不久，地面上就布满了“朋友”的字样，有的大，有的小，虽然笔迹仍然粗糙生硬，但确实看的出，汤米把这两个字一步步练得工整起来了。
“因为要是还有人说你的坏话，我就可以狠狠地教训他们了。”说完这话，汤米又傻傻地笑了，指着自己黑青一圈的左眼说：“而且不用被他们打的那么难看。”
“求您了，少爷，救救他，求……”
“弗莱德，从今天起，除了教我识字，再教我拳击和摔跤吧。你不是说你的老师什么都教么？你一定也学过这些了。”
“恩，我们现在就开始。你想先学什么？”
为什么要有“替身”？为什么贵族的孩子犯了错误却要惩罚一个好孩子？十六年来，他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而他所接受的一切教育都不能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他刚刚发觉自己已经麻木沉默了十六年，这个发现令他惊奇：对着这样一张丑恶阴险的面孔，他是怎样熬过这十六年的？
“我会的，我答应你，我会是个国王，一个了不起的国王，那是我对你的承诺，汤米。”从梦中惊醒的弗莱德向自己的亡友保证着，泪水已经将他的枕巾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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