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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劲松对这两个人要说什么或做什么,丝毫都不在意,但是牵扯到自己那两个在庙街相依为命的兄弟就不行!
这几天庙街没有什么私活好接,辜劲松与肖重天、张勇早已阮囊羞涩,几天下来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勉强熬着,身体比较孱弱的辜劲松首先支持不住,肖重天担心他撑不下去,便带着张强到其他镇上去找活干,留下辜劲松在庙街好好休息,大家约好今天下午他们就会带着吃的赶回来。
听到辜品罡对自己的兄弟出言不逊,辜劲松怒气冲冲地对他吼道:“我需要你来照顾我吗我答应你来照顾我了吗你他妈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对我兄弟说三道四!”
辜劲松一边喝斥着,一边拔掉手上的输液针管,起身便要离开医护所。
这时辜兆志一把按住情绪失控的辜劲松,同时制止着辜品罡再说下去,毕竟来这里是为了帮这孩子,而不是来找人置气斗嘴的,这孩子都已经饿到昏倒,又何必现在拿言语来激他呢!
“品罡,少说两句,咱们什么都不清楚,就别那么多话!”
辜兆志从辜劲松的反应可以看得出他那两个兄弟对这孩子的意义,这让他一时颇感兴趣,这几十年来,他一向都是靠着自己单打独斗,从来都不知道身边有个可以全然相托的兄弟是怎么一回事,眼前这个孩子如此维护自己的兄弟,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孩子,你的名字是叫辜劲松没错吧,我怎么称呼你好呢”辜兆志试着先转移辜劲松的情绪。
“你都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想怎么叫就怎么叫!”辜劲松仍是没好气地说着。
辜劲松刚刚被辜兆志这么一拉扯,暗自心惊这么一个老人家,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劲。
“既然如此,我就叫你阿松吧!我的名字是辜兆志,排辈论份,你喊我一声大伯应该不为过吧。”辜兆志和蔼的说道。
辜劲松看着眼前的辜兆志,他虽然好些日子没回辜家村去,但是辜家村每个人他都认识,眼前这个人他却从未见过,怎么就突然跑来跟自己排辈论份了起来!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辜劲松疑惑地问着。
“我们当然不认识,看你这年纪,当年我一个人离开辜家村出去闯荡时,你都还没出生呢!我在外头足足待了三十五年,直到今天一早才再次回到辜家村,我们过去肯定没见过。”辜兆志轻松地说着。
“三十五年啊…,你来这里做什么”辜劲松颠三倒四的问着。
“我来这里做什么我离乡背井三十几年,总算在外头没给辜家村丢人,这趟是专程回来告慰祖先,让辜家祖先别忘了还有我辜兆志这么一个子孙。”辜兆志虔诚恭敬地说着。
“我是说,你来这个医护所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你,我昏不昏倒跟你有什么关系”辜劲松不解的问着。
“原来你问的是这个,这一趟我回来,除了祭祖,另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要告诉宗亲们,尤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别再死死守着这个小小的渔村,要勇敢地走出去,外面的世界非常大,那里的才是属于你们的天地。”辜兆志一本正经的说着。
“那还是跟我没什么关系!”辜劲松对辜兆志所讲的那些事情毫无兴趣。
“要不,你不妨说说什么事才跟你有关系”辜兆志尝试问着辜劲松。
“辜家村都穷了十几代了,难道你一个人就想改变辜家村的命运我告诉你,只要有族长在,有那些长老在,尤其是祖先的宗法在,辜家村就永远是那个样。
你要是真有那个能耐,也不用一个人离乡背井几十年,现在突然心血来潮跑回来跟我说教,你是闲得发慌吗”辜劲松听不得有人倚老卖老地教训起自己,因此也针锋相对的回应着。
“说得好!我一个人的确是改变不了什么,我花了三十五年,也不过改变了我自己一个人,要不,你来帮我的忙,说不定我们一起合作,真的就能帮辜家村做点什么!”
辜兆志尝试着刺激刺激辜劲松。对辜兆志来说,辜劲松是个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孩子,他的桀骜不驯,他的违拗叛逆,都像极了三十年前的自己,这与他见到多数辜家村人的唯唯喏喏都不一样。
辜家村人多数相信宿命,几十代人一直活在祖先设下的框架里,不管再苦再穷,都没人敢轻易走出那个小小的渔村,对他们来说,十几里地之外的申美渔港就是他们的天,辜家村人能将渔获拿到申美渔港来卖掉,就已经是天大的福份。
所以辜兆志只能在十四岁时选择出走,若当年他继续留在辜家村里,今天的他也会像其他辜家村民一样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
如今辜兆志在这里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心里想着,有了自己过去曾经走过的路,或许这孩子能够不用吃那么多苦头。
“辜家村的人要怎么过日子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我,我不用靠辜家村的人活下去,自然我也不用去管他们的死活。”辜劲松忿忿不平的说着。
辜兆志没想到这孩子与辜家村居然有着这么大隔阂,他不过就是个孩子,辜家村能跟他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呢
一旁的辜品罡对辜劲松一再地出言不逊忍无可忍,一方面他身为辜氏弟子,一个连祖先都不放在心里的人,跟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另一方面,辜兆志与自己就算不是他的救命恩人,至少也是一趟路赶来照顾他的人,这孩子怎能如此不识好歹。
“那些你觉得不用去管他们死活的辜家村人,现在就站在你的眼前管着你的死活,孩子,有些话得等到你知道天高地厚之后,再来开口还不迟。”辜品罡不假辞色地对辜劲松说着。
这话一说,算是彻底激怒了辜劲松,他随即站起身来,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止,将医护人员刚刚才帮他扎回的输液再次拔掉,然后说道:“打针吃药的钱,等我兄弟下午回来,我就会双手奉上,不会欠你们一分一毫!
别以为做了这点小事就能拿来对我说教,我可没让你们救我,就算我昏倒在庙街上没人管,我也能挺到我兄弟回来,无论如何都招不上你们。”
辜兆志看着眼前这个血气方刚的孩子,心里对他是越来越感兴趣,一个有热血、有傲气的孩子,才有机会靠自己的力量闯出一片天,当年自己若是能多点这孩子的气魄,或许今天的辜兆志会是另一番模样。
“没事,孩子,你别恼他,他对你没有半分恶意,你在昏迷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他,他不过就是急了点。
眼下我看你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也可以放心的走了,你这输液才输到一半,不如你继续在这把液输完,我们俩就先去办我们的事了。
对了,这里有两封红包是给你的,辜家村的人个个有份,要怎么花这些钱你自己决定。千万记住我这句话,无论如何,男人的身上必须有点钱,有钱才有底气讲话说事。”
辜兆志简单交代了这几句话,放下红包后,立刻就拉着辜品罡转身离开。
他知道这个孩子个性要强,若是再给他半秒钟的反应时间,他一定不会收下这两封红包,对辜兆志来说,这两封红包本来就是要花出去的钱,他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他在乎的是这孩子是否收下自己给他的钱。
一个如此骄傲,如此叛逆的男人,虽然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孩子,也绝对不会忘记自己曾经受过的恩惠,他知道此刻的辜劲松需要钱,不但他需要钱,他所说的那两个兄弟也需要钱,这两个红包或许不是什么大钱,却能让他们不至于被一分钱给逼死。
只要这样就够了,他并不奢望这孩子收下这两封红包就会对自己知恩图报,但是他们之间那忘年之交的情义或许就此种下,他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孩子,或许在自己的生命中会扮演着意想不到的角色。
相较于辜兆志潇洒的转身离开,此时的辜劲松却是陷入天人交战。他犹豫的并不是要不要收下这两封红包,他虽然一贫如洗,却一向都不是那么在乎钱,他在乎的是这个素昧平生的辜兆志,为什么一定要将这些钱塞给自己,他在乎的是自己收不收下这两个红包的差别又是什么。
辜兆志最后那句话说的没错,无论如何,男人的身上必须有点钱,有钱才能让一个男人有底气讲话说事。在庙街混迹的这些日子以来,兄弟三个就是因为身上经常没钱,所以说起话来很难有足够的底气,不是他们的自信不够,而是从来都没人将他们当一回事。
眼前这个硬要将红包塞给自己的男人,似乎是看穿了自己的困窘,他之所以非要把钱塞给自己,那是他已经将自己当个男人看待,要让自己当个说话有底气的男人,而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毛头小子。
若是如此,这个人就算不是知己也是忘年之交,不论是哪一种,自己都不应该拒绝他的好意,就像他慨然接受肖重天与张强对自己的帮助一样,若肖重天与张强遇上同样的事,自己也会不计一切的挺身相助。
辜劲松担心的是此刻的自己虽然是这么想,他却没把握对方也是这么想!尤其那个辜兆志看起来像是混得不错的人,哪会跟自己这么一个落魄的庙街混混称兄道弟,要是辜兆志误以为自己是贪图他这两封红包的钱,自己不就一辈子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就在这犹豫之间,辜兆志与辜品罡已然走远,辜劲松就连他们俩的背影都看不到了,更别说要将这俩封红包给对回去。
辜劲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只能往好处想,既然辜兆志刚刚都对自己说了有钱才有底气讲话说事,只好把它当做是对自己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