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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予柔躺在床上再次回味着金秉仁嘴里所说的程兰洁。
她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她会做好事，她是一个很精明的人，所以也会做坏事。
那她胡予柔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原本想成为程兰洁那样的人，可是现在看来，她是做不到了，她没有左右逢源的能力，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她想成为她心目中的那个程兰洁，只是一个很虚幻的目标，虚幻到这个人其实并不存在，她也不知道走上那条道理需要怎么做，反正真实的程兰洁，走得并不坦荡清白。
换句话说，坦荡清白的人，能走到那个地步吗？胡予柔不清楚，但她只能一试。
可惜现在纪录片的工作机会渺茫，重新回到电视台，她只能从打杂做起。她原本想借刘新良的故事，将一些问题揭露出来，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起码是一个她参与发声的作品。
可惜，成也程兰洁，败也程兰洁。
胡予柔脑海里想的全是程兰洁那篇有关叶炬白的专题新闻报道。
她记得专案组调查到程兰洁是去年四月底去的六梨镇，为了给见义勇为的青年英雄叶炬白做专题新闻，与此同时程兰洁因为某些原因去找了同样在六梨镇的巴海燕。
今天审讯的过程中，她也在一旁通过话筒收音听着里面的对话，她印象特别清楚。一开始程兰洁撒谎说是巴海燕找的自己，可是金秉仁打断了她，她才承认是自己找的巴海燕。
程兰洁那个时候明明在调查跟叶炬白有关的经历，为什么会去找巴海燕？
杂乱的思绪里迸发出一道闪光——
程兰洁就是在调查叶炬白的时候知道了吕芳芳的案子，发现了巴海燕的存在，也从巴海燕的口中知道了可怜的女孩母亲手上还有当时现场的证据，说不定能够翻案，程兰洁用自己省电视台记者的身份向她保证，能尽力促成，然后将证据拿走。
又出现了新的问题，为什么程兰洁在调查叶炬白的时候，能知道吕芳芳的案子？
胡予柔翻身起床，打开电脑，重新翻找她存在电脑里的专题新闻节目录屏，一边倍速一边跳着看。
当中出现的有叶炬白的家人、曾经的老师和同学，小学初中大学都有，还有他的一些死党和邻居，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对叶炬白的死感到惋惜。
他的死党还笑着说早就知道他会有这一天，因为他是一个非常热心肠的人，他们在中学时期玩在一起，虽然当时他们幼稚的逃课打架，成为老师眼中的坏孩子，但叶炬白对他们非常好，叶炬白宣布自己要认真考大学之后，兄弟们都伤心了好久，其中不少人愿意和他一起学习，考上大学之后再一起玩。
胡予柔之前看到这里，脑海中浮现的是日剧《数学的傍晚》里，一群混混为了复活老大，认真学习并且立志地考上大学的画面，感叹青春拥有无限可能，迷途知返的少年也会有光明的未来在等着他们。
可是现在再看这段话，尤其是金秉仁对她说的，程兰洁擅长曲解黑白，有时候为了符合她的整篇新闻基调，让受采访人说出她规定的话语。
她开始对程兰洁这个人产生质疑，开始对通篇新闻产生了质疑，开始对叶炬白这个人的真实形象产生质疑。
尤其是看到他家人接受采访时，背景当中富丽堂皇的联排三层小别墅，门口停着低调的黑色迈巴赫。
家里有钱的小孩，上学的时候跟混混混在一起，听其他人的语气，他明显是个领头的，真会是老师同学嘴里的好学生好同桌吗？不是说总是逃课吗？
仔细算下来，2001年出生的叶炬白，不应该去年还是一名大二学生，可是1997年的刘新良，去年都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一年了，就算是正常去算，最迟2023年就应该毕业了。
月亮悄然升起，洒下银色的光芒，将整个靠窗的书桌染上一层淡淡的银色，伴随着窗外风吹叶晃的声音，此刻胡予柔的脑海分外清晰。
她不停地点击进度条，找到了拍摄到的叶炬白的幼儿园毕业照，那是2008年，确实按照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加起来十六年，他2024年就应该大学毕业，可是2023年，他还是大二。
所以要么叶炬白中学时期留过级，要么大学申请过休学，可是休学也最多只能休两年，难道他刚入学两年就休学两年了吗？
胡予柔又找到了当时报道公交车抢劫杀人案件的新闻，案发时间是2023年的4月14日，周四，虽然不清楚叶炬白的大学课表，但是大二的学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距离学校二十五公里远的高新技术开发区，难道是为了找实习工作吗？
什么专业大二就开始找实习工作？
叶炬白就读是胡予柔的母校，屋州市师范大学。
胡予柔只记得自己大二的时候，正是课最多的时候，通识课时间又长又没有营养，当中夹杂着专业课，和晚上的选修课，每天学得痛不欲生。
刚才清醒的头脑此刻乱成一团，胡予柔揪着脑袋上的头发，指腹抓挠着头皮止痒，一时之间就连隔壁房间林图南起床喝水时的开门声都没听到。
林图南看见胡予柔虚掩的房门里透出微光，出于好奇胡予柔为什么还没睡觉，走了进去。正巧见到胡予柔的电脑屏幕放着叶炬白生前的自拍照，吓得手里的水壶掉在了地上。
啪嗒——
胡予柔转过身来，只看见电脑屏幕光照到的满脸惊恐的林图南。
她问，“你在干什么？”
声音带着一些颤抖。